绘写长征的视觉史诗

  革命理想高于天(油画)沈尧伊

  《地球的红飘带》之一(连环画)沈尧伊

  夹金风雪(油画)沈尧伊

  常有人问:你为何对长征情有独钟?我答:因喜大美。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我在连环画《地球的红飘带》绘画创作中的艺术追求,那就是——视觉艺术的历史纪实。

  我在创作《地球的红飘带》的时候,越画越觉得这样一段时光对我来说是非常神圣的,产生了一种编年史式的图像史诗的情结。

  《地球的红飘带》连环画是根据魏巍长篇小说改编的,表现了20世纪30年代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光辉历程。1988年,我受中国连环画出版社邀约,着手创作《地球的红飘带》,历经6年,全套连环画创作完成。2016年,北京画院美术馆展出了“《地球的红飘带》连环画原作研究展”,集中展示了我为长征创作的926张原稿中的绝大部分。

  连环画是文学性与绘画性相结合的综合艺术,在艺术上有极大的容量。尤其在历史纪实方面,它既能体现历史纪实风格的影片中所呈现的高视野、全方位和多层次的风格,以及编年史般的样式,同时还能充分显示绘画的造型优势。

  创作历史题材,一是再现,二是表现,二者相互交融,或有偏重。我画《地球的红飘带》偏于再现,表现寓于其中。对于这个历史事件,人们是在不断记录和表现中逐渐深刻认识它的。对于后世来说,有价值的作品往往是那些比较客观和真实的作品。

  连环画《地球的红飘带》完成了第一册150幅之后,一个问题困扰着我:倾向。究竟是更版画性,概括、强烈和简捷,还是更生活化,真实、朴素和身临其境?连环画创作是不能停顿的,倾向在左右摇摆,但我最终坚定地选择了后者。其结果,版画语言并未冲淡,却有了新的面貌。一种更充实的表现力,超出了我最初设想的效果。当我画完过草地一节时,连自己也像从泥泞中爬出来的感觉,我相信读者会受到感染,而语言,不被人察觉,也许是一种最好的存在方式。

  长征,举世闻名,但图像缺失。我多方搜集,见到的长征历史照片也只有15张,均为当地照相馆拍摄。因为长征途中留下的史料、图像以及文献甚少,我通过重走长征路、采访长征老红军、搜集相关史料等不同方式去深度了解长征。画画的人最怕自己瞎编乱造,你脑子里能有多少东西?一定要去看实地的东西,那种味道、那种感觉,才可以通过具体的画面体现出来。

  我去过川西北的草地好几次,那里早晚温差特别大,夏天也要带羽绒服,紫外线特别强,可以把脸晒脱皮,难受得很。到了那儿,人的心情也受到很深的影响,就特别能体会当年长征战士们的心情。部队的生活得问老红军,我画的时候,很多老红军都还在世,我可以问他们。但因为他们不是搞艺术的,所以对形象的东西,泛泛地问当时红军是什么样,他们说不出来,但是你可以用画图的方式来问。我画了各种各样的图,问当时红军使的什么枪,就画了各种各样的枪,我说当时你们使的步枪、轻机枪还是重机枪,他一看就说这个对,有这个,那个不行,那个太老了。我问你当时背的什么包,就给他画了各种各样的包,他就跟我仔细地讲。他是依照图的概念去给你讲的,如果用文字概念他就讲不出来,因为这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。

  作品的意是文字,境是画,境是你看到的感觉,这个是文字写不出来的。比如说你到一个什么地点,那种味道是什么样的,你的感受是什么,然后通过绘画的合适的角度、合适的光线、色彩来表现感觉。我写生画的遵义老城,包括铺子、卖的山货,还有竹编的筐等等,那些东西特别有味道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土城战役遗址,我问当地人当年毛泽东从土城到青杠坡指挥所是怎么走的,然后他们就引着我走了当年的路。其实那条路非常普通,普通到根本画画不会顾及的一条路,它是一个斜坡,斜坡上有一些仙人掌,还有一些草,有一些石头,下完雨滑溜溜的,就是那么一条路。我说我要沿着这条路走,这就是我的幸运,我沿着这条路可以走到历史里边去。